星期一, 三月 30,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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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张爱玲

我弟弟生的很美,而我一点都不。从小我们家里谁都惋惜着,因为那样的小嘴,大眼睛与长睫毛,生在男孩子脸上简直是白糟蹋了。长辈就爱问他:“你把睫毛借给我好不好?明天就还你。”然而他总是一口回绝了。有一次,大家说起某人的太太真漂亮,他问道:“有我好看吗?”大家常常取笑他的虚荣心。

他嫉妒我画的图,趁没人的时候拿来撕了或是涂上两道黑杠子。我能够想象他心理上感受的压迫。我比他大一岁,比他会说话,比他身体好,我能吃的他不能吃,我能做的他不能做。

一同玩的时候,总是我出主意。我们是《金家庄》上能征惯战的两员骁将,我叫月红,他叫杏红,我使一口宝剑,他使两只铜锤,还有许许多多虚拟的伙伴。开幕的时候永远是黄昏,金大妈在公众的厨房里冬冬切菜,大家饱餐战饭,趁着月色翻过山头去攻打蛮人。路上偶尔杀两头老虎,劫行老虎蛋,那是巴斗大的锦毛球,剖开来像白煮鸡蛋,可是蛋黄是圆的。我弟弟常常不听我的调派,因而争吵起来,他是“既不能命,又不受令”的,然而他实在是秀美可爱。有时候我也让他编个故事:一个旅行的人为老虎追赶着,赶着,赶着,泼风似的跑,后头呜呜 赶着——,没等他说完,我已经笑倒了,在他腮上吻一下,把他当个小玩意。

有了后母之后,我住读的时候多,难得回家,也不知道我弟弟过的是何等的生活。有一次放假,看见他,吃了一惊。他变得高而瘦,穿一件不甚赶紧的蓝布罩衫,租了许多连环图画来看。我自己那时候正在读穆时英的《南北极》和巴金的《灭亡》,认为他的口味大有纠正的必要,然而他只晃一晃就不见了。大家纷纷告诉我他的劣迹,逃学,忤逆,没志气。我比谁都气愤,附和着众人,如此激烈地诋毁他,他们反而倒过来劝我了。

后来在饭桌上,为了一点小事,我父亲打了他一个嘴巴子。我大大地一震,把饭碗挡住了脸,眼泪往下直淌。我后母笑了起来道:“咦,你哭什么?又不是说你!你瞧,他没哭,你倒哭了!”我丢下了碗冲到隔壁浴室里去,闩上了门,无声地抽噎着。我立在镜子面前,看我自己掣动的脸,看着泪滔滔流下来,看电影里的特写。我咬着牙说:“我要报仇。有一天我要报仇。”

浴室的玻璃临着阳台,啪的一声,一只皮球蹦到玻璃上,又弹回去了。我弟弟在阳台上踢球。他已经忘了那回事了。这一类的事,他已是惯了的。我没有再哭,只感到一阵寒冷的悲哀。

[赏析]
张爱玲的散文非常地注重日常生活的诗意栖息与世俗生活的心灵契合;注重写眼前之景与心灵的感动,在不经意中传递细腻的情感。《弟弟》正是这样的一篇散文。

文章通过对往事的回忆来刻画人物,最为突出的是对比手法的运用。文章所用的对比,不只是姐弟两人外貌、气质和生活态度的对比,更是童年生活的热烈、欢快、自在与后来环境的冷酷、人物的冷漠的对比。作者写了人的变化,也写了人所处的环境的变化。弟弟从小被大人们娇惯,在玩笑、惋惜、称赞中生成了虚荣;有了后妈以后,不再享受着家庭应有的温情,他内心消沉,滋长着平庸和冷淡。与弟弟的变化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姐姐对弟弟不变的爱——前半部分表现为直接的疼爱和宽容, 后半部分则表现为气愤、忧虑和深深的悲哀。细细的品读文章,在如烟往事的追忆中,我们能体会到作者细腻的真挚感情。


《我的姊姊张爱玲》
一九三四年,我姊姊已经是圣玛利亚女中高一的学生,我父亲这才答应让我到学校去上学。因为在家跟私塾先生学了一些根柢,我插班考试,进了协进小学读五年级。这个学校不如圣玛莉亚女中那么高级。
  不久,我父亲再婚。我们这个平静了一段时间的家,又开始纷扰起来了。

  我父亲看出这个女儿有创作的天分
  我父亲虽有不良的嗜好,但也很爱看书。他的书房里有中国古典文学,也有西洋小说。姊姊在家的时候,没事就在书房里看书,也常和父亲谈一些读书的 感想。父亲鼓励她做诗、写作;他那时也已看出这个女儿有文学创作的天分。姊姊在他指导之下,也真的写了一些旧诗。有几首父亲很满意的,亲友来访他就拿出来给他们看。

  姊姊写《后母的心》,后母读了很感动
  记得后母刚进门那段期间,和我姊姊表面上还保持着礼节性的见面招呼,偶尔也有一些谈论天气和日常生活细节的话语。那年放暑假,姊姊在父亲书房里写作文,写完放在那里,到我舅舅家去玩。后母无意中在书房看到姊姊的作文簿;上面的题目是“后母的心”,就好奇地看下去。
  姊姊这篇文章,把一个后母的处境和心情刻划得十分深刻、细腻,很感动人。后母看完也很感动,认为姊姊这篇作文简直就是设身处地,为她而写的。后 来凡有亲友到我家,后母就把《后母的心》这篇文章的大意说个不停,夸我姊姊会写文章。其实我姊姊完全为了习作,锻炼自己的写作技巧,并没有讨好她的用意。 我父亲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但为了使后母高兴,也就随声附和,未加点破。在我父亲的立场,当然也希望后母与我们保持亲切友善的关系。不过我觉得,我们与后母只是保持着一种表面的礼貌,心里的鸿沟是很难消除的。姊姊的性格,是属于内向型的,不会随便说些巴结后母的话。

  姑姑发誓说:“以后再也不踏进你家的门!”
  一九三七年夏天,姊姊从圣玛利亚女校毕业。她向父亲提出要到英国留学的要求,但被拒绝了。父亲那时经济状况还没有转坏,但他和后母吸鸦片的日常开支太多,舍不得拿出一大笔钱来让姊姊出国。姊姊当然很失望,也很不高兴,对我父亲及后母的态度就比较冷淡了。
  后来我才听说,我母亲为了姊姊出国留学的事,一九三六年特地回上海来了。她托人约我父亲谈判姊姊出国的问题,父亲却避而不见。不得已,才由我姊姊自己向父亲提出的。结果不但遭到拒绝,还受到我后母的冷嘲热讽。我姊姊受伤最深的就是她在《私语》中写后母骂我母亲的话:
  你母亲离了婚还要干涉你们家的事。既然放不下这里,为什么不回来?可惜迟了一步,回来只好做姨太太!
  不久日军攻击闸北,八•一三抗日战争爆发。我舅舅家那时刚从芜湖搬回来,住在淮海中路的伟达饭店,母亲也住在那里,就派人来把我姊姊接过去,在那里住了两个礼拜。
  后来姊姊回家来了。她走的时候虽让我父亲知道,却没跟后母说一声。她一回来,后母就开骂,打了她一巴掌。姊姊拿手去挡,后母却说姊姊要打她,上楼去告状。我父亲不问青红皂白,跑下来对我姊姊一阵拳打脚踢,把我姊姊打得倒地不起还不罢手。幸亏我祖母留下的老佣人何干不顾一切去把他拉开,姊姊才没有 真的被他打死。(他打我姊姊时嘴里一直说着: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我姊姊当着全家大小受这一顿打,心里的屈辱羞恨无处发泄,立即想要跑出去。但我父亲已下令那两个门房不准开门,连钥匙也没收了。何干偷偷打电话 去我舅舅家,第二天我舅舅和我姑姑来为我姊姊说情,顺便再提让我姊姊出国读书的事。结果说情无效,我后母又在一旁冷言热语的,我父亲和我姑姑一来一往都不善罢干休,竟至兄妹扭打起来了。我姑姑的眼镜被打破,脸上受了伤,一直在流血。我舅舅拉着她,要她赶紧上医院去。姑姑临走时发誓说:
  “以后再也不踏进你家的门!”

  老女仆何干的忠告扭转了姊姊的一生
  我姑姑和舅舅走后,姊姊就被软禁在楼下的一间空房间里。那段日子,我也不大敢到她房里去看她。因为我父亲下令,除了照料她生活起居的何干,不许任何人和她见面、交谈;也嘱咐看守大门的两个警卫务必看紧,不许我姊姊走出门。
  姊姊在那空房里也没闲着,偷偷地为她的逃走做准备。每天清晨起来后,她就在落地长窗外的走廊上做健身操,锻炼身体。后来她得了痢疾,身体虚弱,每天的健身操才停了。
  我父亲从何干那里知道我姊姊患了痢疾,却不给她请医生,也不给她吃药,眼见得病一天天严重。姊姊后来在《私语》里把她被软禁、生病、逃走的经过写得很清楚,但不知是有意或无意,她漏写了一段,就是我父亲帮她打针医治。
  原来何干见我姊姊的病一日日严重,惟恐我姊姊发生什么意外,她要负连带责任。她躲过我后母的注意,偷偷的告诉我父亲,并明确表明我父亲如果不采 取挽救措施,出了事她不负任何责任。何干是我祖母留下的老女仆,说话比较有分量。我父亲也考虑到,如果仍撒手不管,万一出了事,他就要背上“恶父”害死女 儿的坏名声,传扬出去,他也没面子。
  于是父亲选择了消炎的抗生素针剂,趁后母不注意的时候到楼下去为我姊姊注射。这样注射了几次后,姊姊的病情控制住了。在老保姆何干的细心照料和饮食调养下,姊姊终于恢复了健康。
  我写出姊姊漏写的这一段,并不是为我父亲辩白;事实上他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名声而不得不采取挽救的措施。但何干给我父亲的忠告,是真正地立了一大功。如果没有何干这个关键性建言,中国的文坛也许就没有“张爱玲”了。
  
在英文《大美晚报》发表被禁及出逃的经过
  我知道姊姊一直在为逃走做准备,但不敢去告诉父亲。一九三八年初,将近旧历年的时候,我姊姊趁两个警卫换班的空档,偷偷地逃走了。何干受她的连累,被我父亲大骂了一顿。不久之后也就离开我家,回皖北养老去了。
  过没多久,姊姊就把她被软禁的经过写成英文,投到《大美晚报》(EveningPost)发表。编辑还替她这篇文章定了一个很耸动的标题:“What a life!What a girl's life!”
  我父亲一直是订阅英文《大美晚报》的,自然看到了这篇我姊姊的控诉。他为此又大动肝火,但脾气发完了也无可奈何;到底我姊姊的文章已经发表了! 一九四四年我姊姊在《天地》月刊第十期发表《私语》,把这件事又细说了一遍,我父亲除了难堪与矛盾已经无法生气——那时我姊姊已是上海最红的作家了。
  
伦敦大学入学考试,姊姊是远东区第一名
  姊姊投奔母亲,增加母亲的经济负担,但母亲仍请了一个犹太裔的英国人,为姊姊补习数学,让她参加伦敦大学远东区的考试。据说当时的补习费是每小时五美元。我姊姊发奋图强,考了个远东区第一名。但是欧战爆发,她没能去伦敦入学,一九三九年才改入香港大学。
  母亲碍于离婚协议她不能带我姊姊出国。一九三六年她回上海争取我姊姊到英国读书,一方面是为我姊姊教育着想,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借这机会把我姊姊带在身边。这个希望后来破灭了。
  以前母亲回国来,我姊姊要去姑姑家看她,而我总是被父亲和后母拉住,不许去。我为此哭闹过很多次,他们还是不让我去。一九三八年初姊姊逃走后, 我在家里很孤单,很想念她。那年放暑假,我就偷偷到她们的住处找我母亲和姊姊,希望留在她们那里住下来。我母亲委婉地解释她的经济能力要供养我姊姊读大学 已经很吃力了,劝我要回父亲的家,好好的读书。母亲说完这些话,姊姊和我都哭了。回到父亲家,我又哭了好多次——从此我和姊姊再也不能一起生活了。
  
她们相继出走,都没有再回头
  一九四八年我从无锡回到上海,又去看我母亲。那时我父亲及后母已沦落到搬至十四平方米的小屋了。我劝母亲回上海来定居,找一个房子,把姊姊也接 过来同住,以后我回上海也可有个安身之处。母亲淡漠地说:“上海的环静太肮脏,我住不惯,还是国外环境比较干净,不打算回来定居了。”
  我当时认为这个理由很勉强,很想问她是否在国外有了要好的男友或准备在国外再婚?但又觉得这样问很不礼貌,也就没说出口。哪晓得那时她心爱的男友已经死于战火了呢?又哪晓得不久后我母亲真的又出国了;那次的见面,竟是永诀!
  一九三八年,我姊姊逃出了我父亲的家。一九四八年,我母亲离开了中国。她们都没有再回头。张子静
  (摘自《我的姊姊张爱玲》,文汇出版社2003年9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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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 三月 16, 2009

假期作业

对不起,老师星期五患上严重感冒,所以修养了两天。以下的这几篇文章,不敢要求大家都读。老师找了几篇和课文里学的知识和写作手法相关的文章,以让大家巩固这个学期所学的。我为每一篇文章都设计了一道题,看完文章,学完词语后,可以尝试作答。认真完成任何一篇者,可充当一篇剪报。希望大家在假期时好好休息、好好学习。


场面描写:都德《最后一课》

一、以下有哪一些描写场面的片段?描写的是什么场面?有哪些描写场面的句子?

那天早晨,我去上学,去得非常晚,我好害怕被责骂,特别是,阿麦尔先生跟我们说过,他要考一考分词规则,而我连头一个字都不会。这时,在我的头脑里冒出了逃学、去田野跑一跑的念头。天气是那么暖和,那么晴朗!我听见乌鸦在小树林边鸣叫,普鲁士人正在锯木厂后面的里贝尔草地上操练。所有这一切都比分词规则更吸引我,但我还是顶住了诱惑,加快脚步向学校方向跑去。
从村政府门前经过的时候,我看见许多人站在小布告栏前。这两年来,所有的坏消息,诸如吃败仗啦,征兵征物啦,还有普鲁士占领军司令部发布的命令啦,都是从那里来的。我边跑边想:“又有什么事吗?”
当我跑着穿过广场的时候,正在布告栏前和徒弟一起看布告的瓦克特尔铁匠朝我高喊:“小家伙,不用赶得那么急;你去得再晚也不会迟到的!”我以为他在跟我开玩笑,便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阿麦尔先生的小教室。
往常,开始上课的时候,总是一片乱哄哄的嘈杂声,斜面课桌的开关声,同学们一起捂住耳朵高声背诵课文的声音,街上都听得见。先生的大戒尺敲打着课桌:“安静一点!”
我打算趁这片嘈杂声,偷偷地溜到我的座位上去。可是,这一天不同于往常,一切都很安静,就像是星期天的早晨。透过敞开的窗户,我看见同学们已经整整齐齐地坐在他们的座上,阿麦尔先生腋下夹着那把可怕的铁戒尺,来回地踱着步子。必须推开教室门,在这一片静谧中走进教室。你们想一想,当时我是多么尴尬,多么害怕!
可是,没有。阿麦尔先生看着我,没有生气,而是非常温和地对我说:“快点回到座位上,我的小弗朗茨;我们就要开始上课了。”
我跨过凳子,马上坐到座位上。我从惊慌中稍稍定下神来,这才注意到,我们的老师穿着他那件漂亮的绿色常礼服,领口系着折迭得很精致的领结,头上戴着那顶刺绣的黑绸小圆帽,这套装束,只有在上头派人来学校视察或学校发奖时他才穿戴的。此外,整个教室也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庄严的气氛。但是,最使我吃惊的是,看到教室面,那些平常空着的凳子上,坐着一些跟我们一样默不作声的村里的人,有头戴三角帽的奥泽尔老人,有前任镇长,有以前的邮递员,另外还有其他人。所有这些人都显得很忧伤;奥泽尔老人还带了一本边角都已破损的旧识字课本,摊放在膝头上,课本上横放着他那副大眼镜。
正当我对这一切感到惊诧莫名时,阿麦尔先生在椅子上坐下,用刚才对我说话的那种既温和又庄重的声音,对我们说道:“孩子们,我这是最后一次给你们上课了。柏林来了命令,阿尔萨斯和洛林两省的学校只准教德语……新的老师明天就到。今天是你们最后一堂法语课,所以我请你们一定专心听讲。”
这几句话使我惊呆了。啊!这些坏蛋,他们贴在村政府布告栏上的就是这个消息。
我的最后一堂法语课!……我只是刚刚学会写字!今后永远也学不到法语!法语就到此为止了!我现在是多么悔恨自己蹉跎光阴啊!悔恨自己从前逃课去掏鸟窝,去萨尔河溜冰!我的那些书,我的语法课本,我的神圣的历史书,刚才背在身上还觉得那么讨厌,那么沉重,现在却像老朋友一样,让我难舍难分。还有阿麦尔先生。一想到他就要走了,再也见不到了,我就忘记了以前的处惩和挨打。
可怜的人!他身着漂亮的节日盛装,为的是庆贺这最后的一堂课。现在,我明白了为什么村里的老人都坐在教室后面。这好像在说,他们后悔从前不常来学校。这也像是对我们的老师四十年的优秀教学,对今后不属于他们的国土表示他们的敬意的一种方式……”
我正限于沉思之中,突然我听见叫我的名字。轮到我背分词规则了。要是我能把这条重要的分词规则大声、清晰、准确无误地从头背到尾,有什么代价我不愿付出呢?但是,我连开始的那些词都搞不清楚。我站在凳子前面,左摇右晃,心里难受极了,不敢抬头。我听见阿麦尔先生说话:
“我不责备你,我的小弗朗茨,你可能受够了惩罚……事情就是如此。每天,我们都对自己说:算了吧!我有的是时间。我明天再学。现在,你知道出了什么事……唉!我们阿尔萨斯人的最大不幸就是把教育拖延到明天。现在,那些人有权利对我们说:‘怎么!你们声称自己是法国人,可你们即不会说也不会写你们的语言!’……我可怜的弗朗茨,造成所有这一切,责任最大的并不是你。我们每个人都有许多应该责备自己的地方。
“你们的父母没有尽心让你们好好读书。他们宁愿把你们打发到田里或纱厂里去干活,为的是多挣几个钱。我自己呢,难道我一点也没有应该责备自己的地方吗?我不也是经常让你们到我的花园浇水以此代替学习吗?当我想钓鳟鱼的时候,我不是随随便便就给你们放假吗?”
阿麦尔先生从一件事谈到另一件事,然后开始给我们讲法语,他说,法语是世界上最优美的语言,是最清晰的语言,最严谨的语言,我们应该掌握它,永远也不要忘记,因为,当一个民族沦为奴隶时,只要它好好地保存自己的语言,就好像掌握了打开监牢的钥匙……然后,他拿了一本语法书,我们开始朗诵课文。令我吃惊的是,我竟理解得这么透彻。他所讲的一切对我都显得很容易,很容易。我同样觉得,我还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听讲过,他也从来没有这样耐心讲解过。这个可怜的人,仿佛想在离开这里以前,把他全部的知识都灌输给我们,让我们一下子掌握这些知识。 课文讲解完了,我们开始练习写字。这一天,阿麦尔先生为我们准备了许多崭新的字卡样,上面用美丽的圆体字写着:法兰西,阿尔萨斯,法兰西,阿尔萨斯。这些字帖卡片悬挂在我们课桌的金属杆上,就像许多小旗在教室里飘扬。该知道每个人都是那样聚精会神,教室里是那样寂静无声!只听得见笔尖在纸上的沙沙声。有一回,几只金龟子跑进了教室,但是谁也不去注意它们,连年龄最小的也不例外,他们正专心致志地练直杠笔划,仿佛这些笔划也是法语……学校的屋顶上,鸽子低声地咕咕地叫着,我一边听,一边寻思:“他们该不会强迫这些鸽子用德语唱歌吧?” 我时不时地从书本上抬起眼睛,看见阿麦尔先生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注视着周围的一切东西,仿佛要把这个小小教室里的一切都装进目光里带走……可想而知!四十年来,他一直呆在这个地方,守着对面的院子和一直没有变样的教室。唯独教室里的凳子、课桌被学生磨光滑了;院子里的胡桃树长高了,他自己亲手种下的那棵啤酒花如今爬满了窗户,爬上了屋顶。这个可怜的人听到他妹妹在楼上的卧室里来来回回地收拾行李,想到自己就要告别眼前的一切,这对他来说是多么伤心难过的事啊!因为,他们明天就要动身了,永远离开自己的家乡。
他竟然还有勇气把我们的课上完。习字过后,我们上了历史课;接着小家伙们一起唱起了Ba Be Bi Bo Bu。教室后头,奥泽尔老人戴上了眼镜,两手捧着识字课本,跟我们一起拼读。我发现他也一样专心,他的声音由于激动而颤抖,听起来很滑稽,叫我们又想笑又想哭。噢!我将永远也不会忘记这最后的一课……
突然,教堂的钟声敲了十二下,而后是祈祷的钟声。与此同时,普鲁士士兵的操练完回营的号声在我们的窗户下回响……阿麦尔先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面色十分苍白。他在我的心目中,从来也没有显得这么高大。
“我的朋友们,”他说道,“我的朋友们,我……我……”
但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咙。他没能说完这句话。这时,他转过身子,拿起一截粉笔,使尽了全身力气,在黑板上尽可能大地写下几个字:
“法兰西万岁!”
 然后,他呆在那里,头靠着墙壁,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用手向我们示意:
 “课完了……你们走吧”


议论文单元:培根《论青年与老年》
二、培根这两篇文章对“青年与老年”和“美”的观点是什么?你对这两个课题有什么看法?

一个年岁不大的人也可以是富于经验的,假如他不曾虚度生活的话;然而这毕竟是罕有的事。
一般说来,青年人富于“直觉”,而老年人则长于“深思”。这两者在深刻和正确性上是有着显著差别的。
青年的特别是富于创造性,想象力也纯洁而灵活。这似乎是得之于神助的。然而,热情炽烈而情绪敏感的人往往要在中年以后方成大器,尤恺撒和塞维拉斯①就是明显的例证。曾有人评论后一位说:“他曾度过一个荒谬的——甚至是疯狂的青春”。然而他后来成为罗马皇帝中极杰出的一位。少年老成、性格稳健的人则往往青春时代就可成大器,奥古斯都大帝、卡斯曼斯大公、卡斯顿勋爵②即是如此。另一方面,对于老人来说,保持住热情和活力则是难能可贵的。
青年人长于创造而短于思考,长于猛干而短于讨论,长于革新而短于守成。老年人的经验,引导他们熟悉旧事物,却蒙蔽他们无视新情况。青年人敏锐果敢,但行事轻率却可能毁坏大局。
青年的性格如同不羁的野马,藐视既往,目空一切,好走极端。勇于革新而不去估量实际的条件和可能性,结果常因浮躁而改革不成却招致意外的麻烦。老年人则正相反。他们常常满足于困守已成之局,思考多于行动,议论多于决断。为事后不后悔,宁肯事前不冒险。
因此,最好的办法是把青年的特点与老年的特点在事业上结合在一起。这样,他们各自的优点正好弥补了对方的缺点。从现在的角度说,他们的所长可以互补他们各自的所短。从发展的角度说,青年可以从老年身上学到他们所不具的经验。而从社会的角度说,有经验的老人执事令人放心,而青年人的干劲则鼓舞人心。但是,如果说,老人的经验是可贵的,那么青年人的纯真则是崇高的。
《圣经》说:“你们中的年轻人将见到天国,而你们中的老人则只能作梦。”有一位“拉比”(犹太牧师)解释这话说:上帝认为青年比老年更接近他,因为希望总比幻梦切实一些。要知道,世情如酒,越浓越醉人——年龄越大,则在世故增长的同时却愈会丧失正直纯真的感情。早熟的人往往凋谢也早。不足为训的是如下三种人。第一种,是在智力上开发太早的人。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例如修辞学家赫摩格尼斯③就是如此。他少年时候就写出美妙的著作,但中年以后却成了白痴。第二种,是那种毕生不税稚气的老顽童。正如西塞罗所批评的赫腾修斯④,他早已该成熟却一直幼稚。第三种,是志在才疏的人。年轻时拒负很大,晚年却不足为训。像西兹阿•阿非利卡就是如此。⑤所以历史学家李维批评他:“一生事业有始有终。”

《论美》 培根

美德好比宝石,它在朴素背景的衬托下反而更美丽。同样,一年打扮并不华贵却端庄严肃而有美德者是令人肃然起敬的。

美貌的人,未必也具有内在的美。因而造物似乎是吝啬的,他给了此就不再予彼。所以许多美男子徒有其表却不是真正的男子汉,他们过于追求形体之美而忽略了内心的修养。但这不可绝对而论,因为奥古斯都、菲斯帕斯、腓力普王、爱德华四世、阿尔西巴底斯、伊斯梅尔等①,都既是大丈夫、又是美男子。就形貌而言,自然之美要胜于服饰之美,而优雅行为之美又胜于单纯仪容之美。最高的美是画家所无法表现的,因为它并非人力所能创造。这是一种奇妙的美。曾经有两们画家——阿波雷斯和丢勒②滑稽地认为,可以按照几何比例,或者通过摄取不同人身上最美的特点,用画合成一张最完美的人像。其实像这样来出来的美人,恐怕只表现了画家本人的某种偏爱。美是很难制订规范的(正如同音乐一样),创造它的常常是机遇,而不是公式。有许多脸型,就它的部分看并不优美,但作为整体却非常动人。

有些老人也会显得很可爱,因为他们的作风优雅而练达。有一句拉丁谚语说:“四季之美尽在晚秋。”而尽管有的年轻人少年俊秀,却由于缺乏优美的举止和修养而不配得到赞美。

美犹如盛夏的水果,是容易腐败而难保持的。世上有许多美人,他们有过放荡的青春,却迎受着愧悔的晚年。因此,应该把美的形貌与美的德行结合起来。这样,美才会放射出灿烂的光辉。


《享福与吃苦》原文
三、比较以下的原文和课本里的版本,这两篇文章有什么不同?学一学以下原文的生词和文言文的部分。

现在我国人的大毛病,只是图享福,不愿吃苦。 一般做父母的,常常以为年纪大了,应该享福;享不到福,便叹命苦,便悲福薄。 有许多青年人也作如是想,看见人家享福,羡慕得很;勉强他们暂吃辛苦,而他们的欲望、他们的希冀,总是对准享福的方面去进行的。 甚至读书只要文凭,不肯在学业上努力;只望「做人上人」,不愿「吃苦中苦」。这种观念,虽不敢说普遍在一般青年的脑海当中,但至少有一部分,甚至一大部分。 我们不得不注意,不得不觉悟。

我们不必希望做「人上人」,但必要做「人中人」。 我既是人中人,就当尽人的一份责任。 没有农夫,那里有饭吃?没有瓦匠、木匠,那里有房子住;没有工、商,那里有物品?没有效命沙场的战士,那里可以克服敌人,保护我们的安全? 没有呕心绞脑的学人,那里会有发明、发现和著述,来满足我们精神上和物质上的需求? 我们一时一刻的需要,都有无量数的劳动者──无论是劳心或劳力──辛辛苦苦地来供给,而我们坐享其福。 我们若不是也吃一点苦,也尽一点责,我们非但对不住他们,亦且何以对得住自己呢?

特殊阶级的人,坐享优越的生活权利;或拥遗产,或发横财,或领干薪,他们享现成福,用不着吃苦,也想不到世上有苦可吃,这真是人群的蠹虫。 我们须知最可敬爱的,是世上最大多数的肯吃苦、肯工作的平民,他们只要做一天人,就干一天事,他们的生命总是完全靠吃苦来撑持的。 吃苦的人多,享现成福的人少,社会国家自然富强;吃苦的人少,享现成福的人多,社会国家自然衰弱。 若是大家都要享福,不愿吃苦,国家未有不亡;享福也就等于泡影,终至吃苦而已!

我们翻开历史来看,古今中外,几多圣贤豪杰,那一个不是从吃苦中磨炼出来的?佛世尊身为王子,多福多乐,独愿舍家入山,苦修六年,睡在旷野中、树林下,穿着死人遗下的衣服,每日仅吃几粒豆子、几粒芝麻,维持生命;这是多么苦恼,而他独处之泰然,所以成为教主。 孔子一车两马,周游天下,宁受天下揶揄,而救世之心终不稍减,奔波之苦迄未挂怀。 这种吃苦的精神,尤其是我们应该效法的。再看晋朝名臣陶侃,他怕生活过于松散,每天要搬砖头;英国名相格兰斯顿,每日午饭后要劈一点钟的柴。 难道他们一个要做瓦匠,一个要做火夫吗?笑话,笑话,他们决不是的。 他们不过借此锻炼吃苦的精神,恐怕身体安逸了,将来不能做事。 他们的用心是很深远的。

论语说:「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大学又说:「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王阳明解说道:「闲居时有何不善可为;只有一种懒散精神,漫无着落,便是万恶渊薮,便是小人无忌惮处。」前清末年,京城里的旗人,个个总靠一份口粮,舒舒服服过日子;个个都是镇日地拿着一只雀笼,口里哼着几句京腔,何尝不舒服;何尝不享福?就此一点便可亡国而有余,那里还能够支持得住国家!

我们不怕享不到福,只怕吃不到苦。享福、吃苦,都是有代价。以吃苦始者,多以享福终;吃一己之苦者,享一己之福;吃众人之苦者,享众人之福;真正会享福者,先要备尝艰苦,而后苦尽甘来,始有滋味。孟子说:「人之有德、慧、术、知者,恒存乎疢疾。独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其虑患也深,故达。」又说:「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这是磨炼意志的最好机会,这是鼓励吃苦的不二法门。

诸位青年啊!你现在很失意吗?你家里很穷吗?没有钱买书,没有力量升学吗? 你身子很单薄吗? 你脑筋迟钝,不能做艰难的功课吗?你想改科,贪图省事吗?你过惯了学校生活,受不住家庭压迫、社会欺陵吗?你自以为是少爷阶级、上流身分,叫你洒扫、应对、布衣、恶食,你就不肯吗? 你假如存着这种心思,你的前途还有什么希望呢?

奉劝诸位:得意莫欢欣,失意莫苦恼。享福不为福,吃苦不为苦。孟子说:「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宋儒又说:「少年得志大不幸!」现在当国家危急存亡之秋,正志士努力工作之日,摩顶放踵,有所不惜,更那里可以偷安旦夕,享福自娱?

我们虽不敢希望个个人能有范文正公「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气概,但至少要有陶侃、格兰斯顿的勤恳、不懈的精神。我们虽不见得有什么大苦好吃,但至少要革除一切奢侈浮靡的不良习惯。做人要从吃苦做起,吃苦要从细微处做起。吃得苦中苦,做得人中人:这是对于诸位的一点贡献。

修辞手法:《春》朱自清
四、读一读以下的文章,找出作者使用的修辞手法。

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
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欣欣然张开了眼。山朗润起来了,水涨起来了,太阳的脸红起来了。
小草偷偷地从土地里钻出来,嫩嫩的,绿绿的。园子里,田野里,瞧去,一大片一大片满是的。坐着,躺着,打两个滚,踢几脚球,赛几趟跑,捉几回迷藏。风轻悄悄的,草软绵绵的。
桃树,杏树,梨树,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都开满了花赶趟儿。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花里带着甜味;闭了眼,树上仿佛已经满是桃儿,杏儿,梨儿。花下成千成百的蜜蜂嗡嗡的闹着,大小的蝴蝶飞来飞去。野花遍地是:杂样儿,有名字的,没名字的,散在草丛里像眼睛像星星,还眨呀眨的。
“吹面不寒杨柳风”,不错的,像母亲的手抚摸着你,风里带着些新翻的泥土的气息,混着青草味儿,还有各种花的香,都在微微润湿的空气里酝酿。鸟儿将巢安在繁花嫩叶当中,高兴起来了,呼朋引伴的卖弄清脆的歌喉,唱出婉转的曲子,跟清风流水应和着。牛背上牧童的短笛,这时候也成天嘹亮的响着。
雨是最寻常的,一下就是三两天。可别恼。看,像牛毛,像花针,像细丝,密密地斜织着,人家屋顶上全笼着一层薄烟。树叶却绿得发亮,小草也青得逼你的眼。傍晚时候,上灯了,一点点黄晕的光,烘托出一片安静而和平的夜。在乡下,小路上,石桥边,有撑着伞慢慢走着的人,地里还有工作的农民,披着蓑戴着笠。他们的房屋稀稀疏疏的,在雨里静默着。
天上的风筝渐渐多了,地上的孩子也多了。城里乡下,家家户户,老老小小,也赶趟似的,一个个都出来了。舒活舒活筋骨,抖擞抖擞精神,各做各的一份事儿去。“一年之计在于春”,刚起头儿,有的是功夫,有的是希望。
春天像刚落地的娃娃,从头到脚都是新的,它生长着。
春天像小姑娘,花枝招展的,笑着走着。
春天像健壮的青年,有铁一般的胳膊和腰脚,领着我们向前去。


额外阅读:《背影》 朱自清
五、作者和父亲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试加以说明。

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二年余了,我最不能忘记的是他的背影。
那年冬天,祖母死了,父亲的差使也交卸了,正是祸不单行的日子。我从北京到徐州,打算跟着父亲奔丧回家。到徐州见着父亲,看见满院狼籍的东西,又想起祖母,不禁簌簌地流下眼泪。父亲说:“事已如此,不必难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父亲回家变卖典质,还了亏空,又借钱办了丧事。这些日子,家中光景很是惨淡,一半为了丧事,一半为了父亲的赋闲。丧事完毕,父亲要到南京谋事,我也要回北京念书,我们便同行。
到南京时,有朋友约去游逛,勾留了一日;第二日上午便须渡江到浦口,下午上车北去。父亲因为事忙,本已说定不送我,叫旅馆里一个熟识的茶房陪我同去。他再三嘱咐茶房,甚是仔细。但他还是(终于)不放心,怕茶房不妥帖,颇踌躇了一会。其实我那年已二十岁,北京已来往过两三次,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了。他踌躇了一会,终于决定,还是自己送我去。我两三回劝他不必去,他只说:“不要紧,他们去不好! ”
我们过了江,进了车站,我买票,他忙着照顾(看)行李。行李太多了,得向脚夫行些小费,才可过去。他便又忙着和他们讲价钱,我那时真是聪明过分,总觉他说话不大漂亮,非自己插嘴不可。但他终于讲定了价钱,就送我上车。他给我拣定了靠车门的一张椅子;我将他给我做的紫毛大衣铺好座位。他嘱我路上小心,夜里要警醒些,不要受凉。又嘱托茶房好好照应我。我心里暗笑他的迂;他们只认得钱,托他们直(真)是白托!而且我这样大年纪的人,难道还不能料理自己么?唉,我现在想想,那时真是太聪明了!
我说道:“爸爸,你走吧。”他望车外看了看,说:“我买几个桔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看那边月台的栅栏外有几个卖东西的等着顾客。走到那边月台,须穿过铁道,须跳下去又爬上去。父亲是一个胖子,走过去自然要费事些。我本来要去的,他不肯,只好让他去。 我看见他戴
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袍,蹒跚地走到铁道边,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太(大)难。可是他穿过铁道,要爬上那边月台,就不容易了。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
我赶紧拭干了泪,怕他看见,也怕别人看见。我再向外看时,他已抱了朱红的桔子望回走了。过铁道时,他先将桔子散放在地上,自己慢慢爬下,再抱起桔子走。到这边时,我赶紧去搀他。他和我走到车上,将桔子一股脑儿放在我的皮大衣上。于是扑
扑衣上的泥土,心里很轻松似的。过一会儿 说:“我走了,到那边来信!”我望着他走出去。他走了几步,回过头看见我,说:“进去吧,里边没人。”等他的背影混入来来往往的人里,再找不着了,我便进来坐下,我的眼泪又来了。
近几年来,父亲和我都是东奔西走,家中光景是一日不如一日。他少年出外谋生,独自支持,做了许多大事。哪知老境却如此颓唐!他触目伤怀,自然情不能自已。情郁于中,自然要发之于外;家庭琐屑便往往触他之怒。他待我渐渐不同往日。但最近两年的不见,他终于忘却我的不好,只是惦记着我,惦记着我的儿子。我北来后,他写了一信给我,信中说道:“我身体平安,惟膀子疼痛厉害,举箸提笔,诸多不便,大约大去之期不远矣。”我读到此处,在晶莹的泪光中,又看见那肥胖的、青布棉袍、黑布马褂的背影。唉!我不知何时再能与他相见!


托物言志:壶井荣的《蒲公英》
六、作者通过这篇文章想要抒发怎样的感情?

“提灯笼,掌灯笼,聘姑娘,扛箱笼,……”
村子里的孩子们一面唱,一面摘下蒲公英,深深吸足了气,“甫”地一声把茸毛吹去。
“提灯笼,掌灯笼,聘姑娘,扛箱笼,噗!”
蒲公英的茸毛像蚂蚁国的小不点儿的降落伞,在使劲吹的一阵人工暴风里,悬空飘舞一阵子,就四下里飞散开,不见了。在春光弥漫的草原上,孩子们找寻成了茸毛的蒲公英,争先恐后地赛跑着。我回忆到自己跟着小伴们在草原上来回奔跑的儿时,也给孩子一般的小儿子,吹个茸毛瞧瞧。
“提灯笼,掌灯笼,聘姑娘,扛箱箱,噗!”
小儿子高兴了,从院里的蒲公英上摘下所有的茸毛来,小嘴里鼓足气吹去。茸毛像鸡虱一般飞舞着地散在狭小的院子里,有的越过篱笆飞往邻院。一旦扎下根,不怕遭践踏被踩响,还是一回又一回地爬起来,开出小小花朵来的蒲公英!
我爱它这忍耐的坚强和朴素的纯美,曾经移植了一棵在院里,如今已经八年了。虽然爱它面移植来的,可是动机并不是为风雅或好玩。在战争激烈的时候,我们不是曾经来回走在田野里寻觅野草来么?那是多么悲惨的时代!一向只当做应时野菜来欣赏的鸡筋菜、芹菜,都不能算野菜,变成美味了。
我们乱切一些现在连名儿都记不起来的野草,掺在一起趴煮成吃得碗都懒得端的稀粥来,有几次吃的就是蒲公英。据新闻杂志的报导,把蒲公英在开水里烫过,去了苦味就好吃的,我们如法泡制过一次,却再没有勇气去打来吃了。就在这一次把蒲公英找来当菜的时候,我偶然忆起儿时唱的那首童谣,就种了一棵在院子里。
蒲公英当初是不大愿意被迁移的,它紧紧趴住了根旁的土地,因此好像受了很大的伤害,一定让人以为它枯死;可是过了一个时期,又眼看着有了生气,过了二年居然开出美丽的花来了。原以为蒲公英是始终趴在地上的,没想到移到土壤松软的菜园之后,完全像蔬菜一样,绿油油的嫩叶冲天直上,真是意想不到的。蒲公英只为长在路旁,被践踏、被蹂躏,所以才变成了像趴在地上似的姿势的么?
从那以后,我家院子里蒲公英的一族就年复一年地繁殖起来。
“府上真新鲜,把蒲公英种在院子里啦。”
街坊的一位太太来看蒲公英时这样笑我们。其实,我并不是有心栽蒲公英的,只不过任它繁殖罢了。我那个像孩子似的儿子来我家,也和蒲公英一样的偶然。这个刚满周岁的男孩子,比蒲公英迟一年来到我家的。
男孩子和紧紧趴住扎根的土里,不肯让人拔的蒲公英一样,他初来时万分沮丧,没有一点精神。这个“蒲公英儿子”被夺去了抚养他的大地。战争从这个刚一周岁的孩子身上夺去了父母。我要对这战争留给我家的两个礼物,喊出无声的呼唤:
“须知你们是从被践踏、被蹂躏里,勇敢地生活下来的。今后再遭践踏、再遭蹂躏,还得勇敢地生活下去,却不要再尝那已经尝过的苦难吧!”
我怀着这种情感,和我那孩子一般的小儿子吹着蒲公英的茸毛:
“提灯笼,掌灯笼,聘姑娘,扛箱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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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一月 28, 2009

402, 406, 411 中国四大民间爱情故事

除了在课堂上看的牛郎织女的故事,中国民间还流传了另外三则脍炙人口的爱情故事:梁山伯与祝英台、孟姜女和白蛇传。在这里和他们分享。


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

东晋永和年间,在风景秀丽的善卷山南,有一个祝家庄。庄里有一户殷实富户,人称祝员外。祝家族规,财产传男不传女。因祝员外没有儿子,为继承家产,祝员外将 女儿英台自小男装打扮。英台才貌双绝、聪颖好学。到了读书年龄,祝员外便把英台送到附近的碧鲜庵读书。在碧鲜庵读书时,有一位同学叫做梁山伯,家住善卷山 北西去五里的梁家庄,两人一见如故,意气相投,引为知己,遂于善卷后洞的草桥结义金兰,兄弟共勉,相互提携。

英台与山伯在碧鲜庵同窗三载,期间曾同往齐鲁谒拜孔圣,又同到东吴游学。两人日则同食,夜则同眠,诗文唱和,形影相随。山伯不仅才高学富,而且为人忠厚正直,深得祝英台的爱慕。然而,三年之中,英台始终衣不解带,山伯虽屡起疑惑,但均被英台支吾过去。山伯始终不知英台为女子。

三年的同窗生活,梁祝情深意笃,祝英台对梁山伯产生了爱意。三年后,梁山伯要继续去余杭游学,而祝父因英台年届及笄,不许英台前往。二人依依不舍,互赠信 物。山伯赠与英台古琴长剑,英台回赠山伯镏金折扇,亲书“碧鲜”二字。在山伯去杭城时,英台相送十八里,途中英台多次借物抒怀,暗示爱慕之情。但忠厚淳朴 的山伯浑然不觉,不解其意。临别时,英台又假言做媒以家中九妹许于梁山伯,并约定时日,请山伯来祝家相访求婚。

英台学成回家后,岂料其父母已将英台许配邑西鲸塘马氏。山伯从余杭游学回来,到祝家造访,英台红妆翠袖,罗扇遮面,前来相见,山伯方知其为女子。当得知英台已聘马氏后,柔肠寸断,悲痛至极。两人临别立下誓言:“生不能成婚,死也要成双。”

梁祝泪别后,山伯忧郁成疾,不久身亡,卒葬村西胡桥。英台闻讯悲痛欲绝,决意以身殉情。出阁当日,坚持要经胡桥祭奠。轿至胡桥山伯墓时,英台上前祭吊,恸哭 撞碑,突然狂风大作,天空混沌,飞沙走石,地忽裂丈余,英台堕入其中。风停雨过后,彩虹高悬,有二只硕大的蝴蝶,蹁跹起舞,传为梁祝两人之精灵所化,黑者 即祝英台,黄者即梁山伯,情侣依依,形影不离,比翼双飞于天地之间。

孟姜女的故事

相传在秦朝的时候,有一户姓孟的人家,种了一棵瓜,瓜秧顺着墙爬到姜家结了瓜。瓜熟了,一瓜跨两院得分啊!打开一看,里面有个又白又胖的小姑娘,于 是就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孟姜女。孟姜女长大成人,方圆十里、八里的老乡亲,谁都知道她是个人好、活好、聪明伶俐,又能弹琴、作诗、写文章的好闺女。老俩口更 是把她当成掌上明珠。

  这时候,秦始皇开始到处抓伕修长城。有一个叫范喜良的公子,是个书生,吓得从家里跑了出来。他跑得口干舌燥,刚想歇脚,找点水喝,忽听见一阵人 喊马叫和咚咚的乱跑声。原来这里也正在抓人哩!他来不及跑了,就跳过了旁边一堵垣墙。原来这垣墙里是孟家的后花园。这功夫,恰巧赶上孟姜女跟着丫环出来逛 花园。孟姜女冷不丁地看见丝瓜架下藏着一个人,她和丫环刚喊,范喜良就赶忙钻了出来,上前打躬施礼哀告说:“小姐,小姐,别喊,别喊,我是逃难的,快救我 一命吧!”

  孟姜女一看,“范喜良是个白面书生模样,长得挺俊秀,就和丫环回去报告员外去了。老员外在后花园盘问范喜良的家乡住处,姓甚名谁,何以跳墙入 院。范喜良一五一十地作了口答。员外见他挺老实,知书达礼、就答应把他暂时藏在家中。范喜良在孟家藏了些日子,老俩口见他一表人材,举止大方,就商量着招 他为婿。跟女儿一商量,女儿也同意。给范喜良一提,范公子也乐意,这门亲事就这样定了。

  那年月,兵慌马乱,三天两头抓民要夫,定了的亲事,谁家也不总撂着。老俩口一商量,择了个吉日良辰,请来了亲戚朋友。摆了两桌酒席,欢欢喜喜地 闹了一天,俩人就拜堂成亲了。常言说:“人有旦夕祸福,天有不测风云”。小俩口成亲还不到三天,突然闯来了一伙衙役,没容分说,就生拉硬扯地把范公子给抓 走了!

  这一去明明是凶多吉少,孟姜女成天哭啊,盼啊!可是眼巴巴地盼了一年,不光人没有盼到,信儿也没有盼来。盂姜女实实地放心不下,就一连几夜为丈 夫赶做寒衣,要亲自去长城寻找丈夫。她爹妈看她那执拗的样子,拦也拦不住,就答应了。孟姜女打整了行装,辞别了二老,踏上了行程,孟姜女一直奔正北走,穿 过一道道的山、越过一道道的水。

  孟姜女打整了行装,辞别了二老,踏上了寻失的行程。饿了,啃口凉饽饽;渴了,喝口凉水;累了,坐在路边歇歇脚儿。有一天,她问一位打柴的白发老 伯伯:“这儿离长城还有多远?”老伯伯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是幽州,长城还在幽州的北面。”孟姜女心想:“就是长城远在天边,我也要走到天边找我的丈 夫!”

  孟姜女刮着凤也走,下着雨也走。一天,她走到了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天也黑了,人也乏了,就奔破庙去了。破庙挺大,只有半人深的 荒草和龇牙咧嘴的神像。她孤零零的一个年轻女子,伯得不得了。可是她也顾不上这些了,找了个旮旯就睡了。夜里她梦见了正在桌前跟着丈夫学书,忽听一阵砸门 声,闯进来一帮抓人的衙役。她一下惊醒了,原来是凤吹得破庙的门窗在响。她叹了口气,看看天色将明,又背起包裹上路了。

  一天,她走得精疲力尽,又觉得浑身发冷。她刚想歇歇脚儿,咕咚一下子就昏倒了。她苏醒过来,才发觉自己是躺在老乡家的热炕头上。房东大娘给她擀 汤下面,沏红糖姜水,她千恩万谢,感激不尽。她出了点汗,觉得身子轻了一点,就挣扎着起来继续赶路。房东大娘含着泪花拉着她说:“您大嫂,我知道您找丈夫 心切,可您身上热得象火炭一样,我能忍心让您走吗!您大嫂,您再看看您那脚,都成了血疙瘩了,哪还是脚呀!”孟姜女一看自己的脚,可不是成了血疙瘩了。她 在老大娘家又住了两天,病没好利索就又动身了。老大娘一边掉泪,一边嘴里念道:“这是多好的媳妇呀!老天爷呀,你行行好,让天下的夫妻团聚吧!”孟姜女终 于到了修长城的地方。她打问修长城的民工:您知道范喜良在哪里吗?打问一个,人家说不知道。再打问一个,人家摇摇头,她不知打向了多少人;才打听到了邻村 修长城的民工。邻村的民工热情地领着她找和范喜良一块修长城的民工。

孟姜女问:“各位大哥,你们是和范喜良一块修长城的吗?”

  大伙说:“是!”

  “范喜良呢”大伙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含着泪花谁也不吭声。盂姜女一见这情景,嗡的一声,头发根一乍。她瞪大眼睛急追问:“俺丈夫范喜良呢?”大伙见瞒不过,吞吞吐吐地说:“范喜良上个月就——就——累累-累饿而死了!”

  “尸首呢?”

  “大伙说:“死的人太多,埋不过来,监工的都叫填到长城里头了!”

  大伙话音未落,孟姜女手拍着长城,就失声痛哭起来。她哭哇,哭哇。只哭得成千上万的民工,个个低头掉泪,只哭得日月无光,天昏地暗,只哭得秋风 悲号,海水扬波。正哭,忽然“哗啦啦”一声巨响,长城象天崩地裂似地一下倒塌了一大段,露出了一堆堆人骨头。那么多的自骨,哪一个是自己的丈夫呢?她忽地 记起了小时听母亲讲过的故事:亲人的骨头能渗进亲人的鲜血。她咬破中指,滴血认尸。她又仔细辨认破烂的衣扣,认出了丈夫的尸骨。盂姜女守着丈关的尸骨,哭 得死去活。

  正哭着,秦始皇带着大队人马,巡察边墙,从这里路过。

  秦始皇听说孟姜女哭倒了城墙,立刻火冒三丈,暴跳如雷。他率领三军来到角山之下,要亲自处置孟姜女。可是他一见孟姜女年轻漂亮,眉清目秀,如花 似玉,就要霸占孟姜女。孟姜女哪里肯依呢!秦始皇派了几个老婆婆去劝说,又派中书令赵高带着凤冠霞帔去劝说,盖姜女死也不从。最后,秦始皇亲自出面。孟姜 女一见秦始皇,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个无道的暴君面。但她转念一想,丈夫的怨仇未报,黎民的怨仇没伸,怎能白白地死去呢!她强忍着愤怒听秦始皇胡言乱语。秦 始皇见她不吭声,以为她是愿意了,就更加眉飞色舞地说上劲了:“你开口吧!只要依从了我,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金山银山都行!”

  孟姜女说:“金山银山我不要,要我依从,只要你答应三件事!”

  秦始皇说:“慢说三件,就是三十件也依你。你说,这头一件!”

  孟姜女说:“头一件,得给我丈夫立碑、修坟,用檀木棺椁装。”

  秦始皇一听说:“好说,好说,应你这一件。快说第二件!”

  “这第二件,要你给我丈夫披麻戴孝,打幡抱罐,跟在灵车后面,率领着文武百官哭着送葬。”、

  秦始皇一听,这怎么能行!我堂堂一个皇帝,岂能给一个小民送葬呀!“这件不行,你说第三件吧!”

  盂姜女说:“第二件不行,就没有第三件!”

  秦始皇一看这架式,不答应吧,眼看着到嘴的肥肉摸不着吃;答应吧,岂不让天下的人耻笑。又一想:管它耻笑不耻笑,再说谁敢耻笑我,就宰了他。想到这儿他说:“好!我答应你第二件。快说第三件吧!”

  孟姜女说:“第三件,我要逛三天大海。”

  秦始皇说:“这个容易!好,这三件都依你!”

  秦始皇立刻派人给范喜良立碑、修坟,采购棺椁,准备孝服和招魄的白幡。出殡那天,范喜良的灵车在前,秦始皇紧跟在后,披着麻,戴着孝,真当了孝 子了。赶到发丧完了,孟姜女跟秦始皇说:“咱们游海去吧,游完好成亲。”秦始皇可真乐坏了。正美得不知如何是好,忽听“扑通”一声,孟姜女纵身跳海了!

  秦始皇一见急了:“决,快,赶快给我下海打捞。”

  打捞的人刚一下海,大海就哗——哗——地掀起了滔天大浪。打捞的人见势不妙,急忙上船。这大浪怎么来得这么巧呢?,原来,龙王爷和龙女都同情孟姜女,一见她跳海,就赶紧把她接到龙宫。随后,命令虾兵蟹将,掀起了狂风巨浪。秦始皇幸亏逃得快,要不就被卷到大海里去了。

白蛇传的故事

关於端午节的传说,最家喻户晓的莫过於“白蛇传”的故事了。

过端午的那天早上,由千年修行白蛇精变成的白素真,就对他的随身丫环小青(另一只修行较浅的青蛇精)说:“今天是端午,你赶紧到山上躲一躲吧!”

因为民间的俗忌中,农历五月是“毒月”、“恶月”,可能是因为天气渐转湿热的缘故吧,许多害频繁,而五月五日又是九毒日之首,因此在这一天,按习俗都要喝雄黄酒、戴香包、插蒲艾草…,都是为了要驱邪避恶。

小青说:“姊姊,我们一起上山去吧!”小青与白素真感情极好,私底下都以姊妹相称。

白素真:“别担心,姊姊有千年的修行,不会有问题的。要是我们俩都不在,相公回来後一定会起疑心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疑,白素真觉得最近许仙总是刻意避着他。

小青走後不久,许仙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娘子,快来!快来!我特别准备了美酒佳肴要与你一起过节呢!”许仙一进门就忙着将手中提回的酒菜准备上桌,并且一改这些日子以来的阴霾,非常殷勤热络的招呼着。

“小青呢?叫他也一起来吧!”许仙说。

白素真:“小青啊,我让他出去买东西了,这…这酒我不能喝的…”

许仙:“为什麽不喝,这雄黄酒可以驱邪避恶的。”

白素真:“相公,我不能喝啊…因为……因为,我已经有身孕了!”

白素真话一说完,只见许仙立刻抬起头来,放下手边的事,简直是用冲的冲到白素真的身边。

“真的?你真的有身孕了吗?”许仙兴奋地说。

“是啊,我有身孕不能喝这酒的。”白素真说。

“不能喝雄黄酒啊?有身孕了?怎麽都没有听你说呢?”许仙的表情显得有点奇怪,不像刚才那样兴奋。

迟疑了一会儿,许仙接着说:“这雄黄酒,能驱邪避恶,你喝也好,宝宝喝了也好,喝了它吧!”许仙说这话时,口气十分坚定。

白素真心想:“不喝只怕相公要起疑的!况且我有千年的修行,这区区一杯雄黄酒,还会困住我不成?”白素真当然也察觉到许仙对自己的猜疑,於是硬着头皮喝下了一小杯的雄黄酒。

没想到,酒才下肚,白素真立刻觉得天旋地转、身体发热发胀……白素真知道大事不妙,担心自己会现出原形,跌跌撞撞的爬到床上,断断续续的说着:“相公, 你……你…出去……我…我不舒服,要……我要休息一下…”许仙一听,这才紧张了起来。“娘子,你不要紧吧…要不要请大夫来瞧一瞧哇?……你…”许仙一边说 着,一边往床边走了过去,掀开子一看……“哇!”

床上居然是一条又粗又肥的大白蛇!许仙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白素真果然有千年修行的能耐,休息了数十分之後,又变回人形。看到昏死在床边的许仙,立刻只身前往昆仑山,盗取仙草将许仙救了过来。只是清醒後的许仙,已不愿再与白素真同住,又加上法海和尚强加阻拦,这一段人蛇相恋的爱情故事,最後终以悲伤的结局为故事画下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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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一月 21, 2009

402, 406, 411 徘徊于灵魂与工具之间

前面的几堂课我们谈了语言的功能和新加坡特殊的语言情况。这里提供几篇文章,让大家进行思考:

一、灵魂语言(对话)韩山元 vs 刘学敏 /吴大地
灵魂语言 - 韩山元 (这是韩山元的原文)


台湾作家龙应台有一回在新加坡接受媒体访谈时,提到一个重要的概念:语言(这里取的是广义,包括文字)有工具语言与灵魂语言之分。由于这个问题不是访谈的重点,她对工具语言与灵魂语言涉及的方方面面谈的不多,但是我内心却受到了震撼,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思潮,至今仍未完全平息。

灵魂语言与工具语言也许还不是十分严谨的概念,但能引起我们做深层的思考。工具语言容易理解,所有的语言都是工具,都具有表达思想感情,与他人进行沟通的功能,办事、谋生都用到语言,其工具性质是很明显的。

灵魂语言是什么呢?我的理解是:它是跟一个人的价值观、文化认同与文化素养紧密相连的心灵的语言,按通常的情况,灵魂语言是母语。人人都应当有自己的精神家园,而灵魂语言正是进入精神家园的终身有效的通行证。

任何一种语言都具有灵魂语言与工具语言两种功能,但不是每个人都充分掌握语言的两种功能,有些人是只把语言当作工具。

我想到了台湾民进党某些人搞“去中国化”,他们试图要学生少接触中华传统文化,但是他们又没法丢掉中文,那怎么办?他们的办法就是把中文当作纯粹的工具,跟自己的灵魂脱钩。而实际上,对于大多数台湾人来说,中文是他们的灵魂语言,不仅仅是工具而已。那些在台湾搞“去中国化“的人,以为拼命拔自己的头发就可以离开地球(这里借用鲁迅的比喻)。台湾许多有识之士都没有跟着民进党某些人的指挥棒起舞,更没有学他们拔头发想离开地球。

再来看看咱们新加坡的情况,不少人是把语言当作单纯的工具,要靠它就业、赚钱、升官、发财等等,至于这种语言所负载的文化与人文精神,都不是他们感兴趣的。我总觉得新加坡一直存在着人文精神危机,因为很多人只有工具语言而没有灵魂语言。新加坡的文化氛围并没有让人觉得灵魂语言是必不可少的,没有灵魂语言的人照样可以养尊处优,生活写意。

新加坡不是有很多人精通英文吗?把英文当作灵魂语言行不行?当然也行,这样的例子在美国多的是,好多第二、第三代的亚裔美国人,一句华语(或韩语、日语)也不懂,他们跟美国白人唯一的差别只是肤色而已。他们把英语当母语,那是很自然的。今天,也有些新加坡华人将英语当母语,那是他们的权利。问题是新加坡不是美国,占人口大多数的是华族,我们要保留优良的中华传统文化与传统价值观,不鼓励西化,但是很多华族孩子打从牙牙学语那天开始学的是英语,如果不把英语当作灵魂语言,他们就等于没有灵魂语言。把英语当作灵魂语言呢?人家又跟他说:不,孩子,英语只是工具。这样,他们的心理就很难调适了。

一个人可以同时掌握很多种语言,但是总有一种是他们的灵魂语言,其余的只是工具。工具可以放弃,也可以更换,灵魂行吗?如果一种语言成为你的灵魂的重要组成部分,你会轻言放弃吗?

新加坡的教育究竟要不要学生掌握灵魂的语言?如果答案是“要”,那么对于华族子弟,就不能强调华文只是工具而已,不能仅仅当作赶搭中国经济快车的车票,应当让他们将华语华文当作自己的灵魂语言。

以上讲的只是我一些不成熟的思考,提出来供大家参考,也是向大家请教。

(此文刊于2008年2月22日联合早报副刊《四方八面》)

二、——读韩山元《灵魂语言》有感(2008-02-26) 刘学敏 (这是另一名读者的回信)

  针对台湾作家龙应台的观点,韩山元在其专栏中发表《灵魂语言》一文(《联合早报》2月22日),说“灵魂语言……是跟一个人的价值观、文化认同与文化素养紧密相连的,心灵的语言……是母语。”他进一步提出,“应当让他们(华族子弟)将华语华文当作自己的灵魂语言。”

  龙应台的观点主要见于2003年的文章《在紫藤庐和Starbucks之间:对“国际化”的思索》一文(《联合早报·早报周刊》7月6日),以及接着的访谈《龙应台:干净的城市缺乏创造力》(《联合早报》7月16日)。

  我想,龙应台和韩山元的说法,都有值得商榷的地方。他们都错在这样的论点的前提是:

  一、一个人就算能掌握多种语言,但只能有一种语文是所谓的“灵魂语言”。

  二、灵魂语言承载了民族的记忆,所以只能是一个人所属的民族的母语。

是灵魂也是工具

  针对(一),我的反问是:一个掌握了多种语言的人,难道就不可以从各种语言中吸收养分,而形成自己的“价值观、认同与文化素养”(韩山元文),而只能从单一的,所谓的“灵魂语言”的来源吸收吗?

  特选中学实行了30年,培养了不少通晓中英两种语言的专业人士。就我的观察,我并不觉得我们这群人的价值观和人文素养的形成只来自一个所谓的“灵魂语言”。

  中英文都是我们“拿来与人沟通”的工具,也是我们表达“文学、音乐、绘画”(龙应台语)的平台。两种语言的运用自如,又哪里有一者为灵魂,另一者为工具的分别呢?

龙应台认为“亚洲的人民过西洋情人节但不知道Valentine是什么;化妆游行又不清楚Carnival的意义何在;吃火鸡大餐不明白要对谁感 恩;耶诞狂欢又没有任何宗教的反思……有如把人家的祖宗牌位接来祭拜,却不知为何祭拜、祭拜的是何人。”(龙应台:《在紫藤庐和Starbucks之 间》)

  龙应台的误区是,她认为一个人只有回归自己的民族的传统,才能“安身立命”。去庆祝异族的节日是一种荒谬的行为。她无法看到就算是同样的节日, 不同的人群在庆祝的过程中,就已经赋予了这个节日不同的意义。在西方社会,同一肤色但不同信仰的人过的圣诞节,内涵也都不一样。有人上教堂,有人和亲友欢 聚,有人彻夜狂欢,但这并不妨碍他们都过同样的节日。

  如果西方人过圣诞节都可以各人过各人的,亚洲人过圣诞节为什么就一定要“有宗教的反思”?

  同样的节日,不同的民族都可以照各自的方式来诠释和庆祝。如果照这样的以各自的民族传统为划分来过节的说法,新加坡每年举办的妆艺大游 行是否应该只有华族参加?中国汉族过春节的时候,其他的少数民族如回族、维吾尔族、藏族等是不是就应该抵制,因为春节并不是他们的民族节日?

四种语文都有文学

  针对(二)这样的论点,在一个由单一民族组成的国家,也许可以说的通。但是对于一个由不同民族组成的移民社会,这样的论点我认为是错误的。

  关键是,在一个由移民所组成的国家里,什么是一个人的“母语”,并不是一个静态的,一成不变的由他所属的民族来界定的事;而是一个动态 的,不断选择和改变的过程。第一代移民虽然都保留了自己原来的母语,但第二代第三代移民已经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还要求他们学习自己父母亲的母语,又有多 少的必要性和实用性?

  新加坡作为一个移民社会,也是一样。让孩子学习什么语言,是每一个家长的权利。我不能同意韩文中说的“我们要保留优良的中华传统文化与传统价值观,不鼓励西化,但是很多华族孩子打从牙牙学语那天开始学的是英语,如果不把英语当作灵魂语言,他们就等于没有灵魂语言。”

  一个现代化的社会难道可以避开“西化”的历程?把学习中文作为抵抗所谓的“西方歪风”,就连中港台都做不到,硬是要在新加坡的华文教育肩负这样的使命,难道不是叫华文太沉重了?

  本地学者许福吉在回应龙应台的《在紫藤庐和Starbucks之间》时,提出“她的许多看法对在这里土生土长,默默为文化作出贡献的文 化工作者似乎有欠公平。”因为他们“创作了不少精致的文化成果,我们从大量的四种语文的文学作品中,可以看到这些潜藏的文化底蕴。”(许福吉《旅馆与家 园》,2003年11月,新华文学)

正如教育部政务部长颜金勇在中正中学演讲中说的,“以英语为第一语文的双语政策不仅仅符合现实的需要,也给予新加坡很大的优势”(《联合早报》2月 12日)。不正视这样的现实,反而把英文贬低为“可以放弃,也可以更换”的“工具”,而要求对母语的掌握要达到“负载的文化与人文精神”(韩文),难道不 是一种脱离现实吗?

  在英文和华文之间做这样的非此即彼的选择,硬是要把英文变成工具,华文变成“灵魂”,有什么意义呢?我认为文化工作者应该思索的,是更好的利用 新加坡这样特有的语言环境,创作出激动人心的作品:不管这些创作者原来是什么民族,也不管他们用的是不是他们原来的母族的语言。

·作者是在中国从事管理工作的新加坡人

其实以上讨论的概念,是台湾著名作家龙应台提出的。她也是一位赫赫有名的社会评论家,经常到新加坡进行演讲,也对我国的社会情况,进行了很多反思。以下介绍几篇她的文章,供大家阅览和反思。

三、在紫藤庐和Starbucks之间

  “国际化”是什么?它是一种知己知彼。知己,所以要决定什么是自己安身立命、生死不渝的价值。知彼,所以有能力用别人听得懂的语言、看得 懂的文字、讲得通的逻辑词汇,去呈现自己的语言、自己的观点、自己的典章礼乐。它不是把我变得跟别人一样,而是用别人能理解的方式告诉别人我的不一样。所 以“国际化”是要找到那个“别人能理解的方式”,是手段,不是目的。

  台北市有五十八家Starbucks,台北市只有一个紫藤庐。全世界有六千六百家Starbucks,全世界只有一个 紫藤庐。“国际化”不是让Starbucks进来取代紫藤庐;“国际化”是把自己敞开,让Starbucks进来,进来之后,又知道如何使紫藤庐的光泽更 温润优美,知道如何让别人认识紫藤庐——“我”——的不一样。Starbucks越多,每一个城市自己的紫藤庐越重要。


  数年前,龙应台在《幸好我不是新加坡人》一文中说,“给我再高的经济增长,再好的治安,再效率十足的政府,对不起,我也不愿意放弃我那一点点个 人自由和民主。”话语犀利,在本地引起一阵争议;数年前,走遍大江南北的龙应台为上海男人正名:“上海男人竟然如此可爱;他可以买菜烧饭拖地而不觉得自己 低下,他可以洗女人的衣服而不觉得自己卑贱,他可以轻声细语地和女人说话而不觉得自己少了男子气概,他可以让女人逞强而不觉得自己懦弱,他可以欣赏妻子成 功而不觉得自己就是失败。”话语一贯犀利,但上海男人却不领她的情,一时间也议论不休。

  7月20日,龙应台在《联合早报》的盛情邀请下出席早报80周年纪念活动——名家谈名城。人未到,本期《论坛》先献上一篇她对国际化的思索。


  不论是北京还是吉隆坡,香港还是台北,都有一个“国际化”的共同面貌:Starbucks咖啡馆不管在哪一个城市里都可以俏生生地站在街 角,7-11商店取代了原来老先生老太太开的杂货店,最流行的嘻哈音乐和服饰到处可见,好莱坞的电影比欧洲还早上市。生活的韵律也与国际同步:二月十四日 买花过情人节,十月底戴上面具参加“万圣节”变装游行,十一月有人吃火鸡过感恩节,十二月广场上万人空巷载歌载舞庆祝耶诞节;年底,放烟火、开香槟,倒数 时,亲吻你身边的人。

  新加坡和香港已经是英语的城市,台北的新政府为了“国际化”开始要求政府公文要有英文版,公务员要考英文,全民学英语,而最后的目标则是:把英语变成正式的官方语言。

  从北京到吉隆坡,“国际化”成为一个举国上下努力追求的目标。但是,慢一点,究竟什么叫“国际化”呢?

  如果说,“现代化”指的是,在传统的文化土壤上引进新的耕法——民主制度、科学精神、工业技术等等,从而发展出一种新的共处哲学与生活 模式。如果说,“全球化”指的是,随着科技与经济的跨越国界,深层的文化体系,始料所未及地,也冲破了国家与民族的传统界线。原来沿着那条线而形成的千年 传统——种种律法、信仰、道德、价值,面对“全球化”,不得不重新寻找定义。“现代化”是很多开发中国家追求的目标;“全球化”是一个正在急速发生的现 实,在这个现实中,已开发国家盘算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开发中国家在趁势而起的同时暗暗忧虑“自己不见了”的危险。

  那么,“国际化”是什么呢?按照字义,就是使自己变得跟“国际”一样,可是,谁是“国际”呢?变得跟谁一样呢?把英语变成官方语言, 是要把台湾变成英国美国,还是印度菲律宾?还是香港新加坡?当执政者宣布要将别国的语言拿来作自己的官方语言时,他对于自己国家的安身立命之所在、之所 趋,有没有认真地思考过呢?

牧羊人穿过草原

  一九七八年我第一次到欧洲;这是启蒙运动、工业革命的发源地,先进国家的聚集处,我带着满脑子对“现代化”的想像而去。离开机场,车子 沿着德法边境行驶。一路上没看见预期中的高科技、超现实的都市景观,却看见他田野依依,江山如画。树林与麦田尽处,就是村落。村落的红瓦白墙起落有致,衬 着教堂尖塔的沈静。斜阳钟声,鸡犬相闻。绵延数百里,竟然像中古世纪的图片。

  车子在一条乡间小路停下。上百只毛茸茸圆滚滚的羊,像下课的孩子一样,推着挤着闹着过路,然后从草原那头,牧羊人出现了。他一脸胡子,披着蓑衣,手执长杖,在羊群的簇拥中缓缓走近。夕阳把羊毛染成淡淡粉色,空气流动着草汁的酸香。

  我是震惊的;我以为会到处看见人的“现代”成就的骄傲展现,但是不断撞见的,却是贴近泥土的默不作声的“传统”。穿过浓绿的草原,这牧羊人缓缓向我走近,就像旧约圣经里的牧羊人走近一个口渴的旅人。

  尔后在欧洲的长期定居,只是不断见证传统的生生不息。生老病死的人间礼仪——什么时辰唱什么歌、用什么颜色、送什么花,对什么人用什么 遣词与用句,井井有条。春夏秋冬的生活韵律——暮冬的化妆游行以驱鬼,初春的彩绘鸡蛋以庆生,夏至的广场歌舞以休憩,耶诞的庄严静思以祈福。

  千年礼乐,不绝如缕,并不曾因“现代化”而消失或走样。至于生活环境,不论是罗马、巴黎还是柏林,为了一堵旧时城墙、一座破败教堂、一条古朴老街,都可能花大成本,用高科技,不计得失地保存修复,为了保留传统的气质氛围。

  欧洲的现代与传统之间也有一种紧张的拉锯,但是他们至少认识到,传统的“气质氛围”,并不是一种肤浅的怀旧情怀。当人的成就像氢气球一 样向不可知的无限的高空飞展,传统就是绑着氢气球的那根粗绳,紧连着土地。它使你仍旧朴实地面对生老病死,它使你仍旧与春花秋月冬雪共同呼吸,使你的脚仍 旧踩得到泥土,你的手摸得到树干,你的眼睛可以为一首古诗流泪,你的心灵可以和两千年前的作者对话。

  传统不是怀旧的情绪,传统是生存的必要。

  我发现,自己原来对“现代化”的预期是片面的。先进国家的“现代化”是手段,保护传统是目的。譬如在环境生态上所做的巨额投资与研发, 其实不过是想重新得回最传统最单纯的“小桥流水人家”罢了。大资本、高科技、研究与发展,最终的目的不是飘向无限,而是回到根本——回到自己的语言、文 化,自己的历史、信仰,自己的泥土。

语言不是木棍

  于是我看见:越先进的国家,越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传统;传统保护得越好,对自己越有信心。越落后的国家,传统的流失或支离破碎就越厉害,对自己的定位与前景越是手足无措,进退失据。

  亚洲的人民过西洋情人节但不知道Valentine是什么;化妆游行又不清楚Carnival的意义何在;吃火鸡大餐不明白要对谁感 恩;耶诞狂欢又没有任何宗教的反思。凡节庆都必定联系着宗教或文化历史的渊源;将别人的节庆拿来过,有如把人家的祖宗牌位接来祭拜,却不知为何祭拜、祭拜 的是何人。节庆的热闹可以移植,节庆里头所蕴含的意义却是移植不来的。节庆变成空洞的消费,而自己传统中随着季节流转或感恩或驱鬼或内省或祈福的充满意义 的节庆则又弃之不顾。

  究竟要如何给生活赋予意义?说得出道理的人少,手足无措的人,多。

  台湾的领导人要把英语变成官方语言,更是真正的不知所云。语言难道是一支死的木棍,伸手拿来就可以使?

  语言不是木棍,语言是活生生的千年老树,盘根错节、深深扎根在文化和历史的土壤中。移植语言,就是移植文化和历史,移植价值和信念,两 者不可分。殖民者为了更改被殖民者的价值观,统治的第一步就是让被殖民者以殖民者的语言为语言。香港和新加坡就这样成为英语的社会。娴熟英语,通晓英语世 界的价值观与运作模式,固然使新加坡和香港这样的地方容易与国际直接对话,但是他们可能也要付出代价,文化的代价。英语强势,可能削弱了本土语言文化—— 譬如汉语或马来语——的发展,而英语文化的厚度又不足以和纽约或伦敦相提并论,结果可能是两边落空,两种文化土壤都可能因为不够厚实而无法培养出参天大 树。

  本国没有英语人口,又不曾被英语强权殖民过的台湾,为什么宣称要将英语列为官方语言?把英语列为官方语言在文化上意味着什么后果?台湾的执政者显然未曾深思。进退失据,莫此为甚。

国际化,是知识

  不是移植别人的节庆,不是移植别人的语言,那么“国际化”是什么?它是一种知己知彼。知己,所以要决定什么是自己安身立命、生死不渝的 价值。知彼,所以有能力用别人听得懂的语言、看得懂的文字、讲得通的逻辑词汇,去呈现自己的语言、自己的观点、自己的典章礼乐。它不是把我变得跟别人一 样,而是用别人能理解的方式告诉别人我的不一样。所以“国际化”是要找到那个“别人能理解的方式”,是手段,不是目的。

  找到“别人能理解的方式”需要知识。不知道非洲国家的殖民历史,会以为自己的“悲哀”是世界上最大的悲哀。不清楚国际对中国市场的反 应,会永远以政治的单一角度去思考中国问题。不了解美伊战争后的欧美角力,不了解联合国的妥协政治,不了解俄罗斯的转型,不了解回教世界的内在思维,不了 解全球化给国家主权和民族文化带来的巨大挑战……不了解国际,又如何奢谈找到什么对话的语言让国际了解亚洲呢?

  越是先进的国家,对于国际的知识就越多。知识的掌握,几乎等于国力的展示,因为知识,就是权力。知道越多,掌握越多。如果电视是一种 文化指标,那么台湾目前二十四小时播报国内新闻,把自己放大到铺天盖地的肚脐眼自我沉溺现象,不只是国家落后的象征,已经是文化的变态。人们容许电视台彻 底剥夺自己知的权利,保持自己对国际的淡漠无知,而同时又抱怨国际不了解自己的处境,哀叹自己是国际孤儿,不是很矛盾吗?

Starbucks还是紫藤庐

  我喜欢在Starbucks买咖啡。不见得因为它的咖啡特别好,而是因为,你还没进去就熟悉它的一切了。你也许在耶路撒冷,也许在伦 敦,在北京,或者香港,突然下起冷雨来,远远看见下一个街角闪着熟悉的灯,你就知道在那里可以点一大杯拿铁咖啡加一个bagel面包,虽然这是一个陌生的 城市。

  “全球化”,就是使你“客舍似家家似寄”。我更喜欢在台北的古迹紫藤庐喝茶,会朋友。茶香缭绕里,有人安静地回忆在这里聚集过的一代 又一代风流人物以及风流人物所创造出来的历史,有人慷慨激昂地策划下一个社会改造运动;紫藤花闲闲地开着,它不急,它太清楚这个城市的身世。台北市有五十 八家Starbucks,台北市只有一个紫藤庐。全世界有六千六百家Starbucks,全世界只有一个紫藤庐。“国际化”不是让Starbucks进来 取代紫藤庐;“国际化”是把自己敞开,让Starbucks进来,进来之后,又知道如何使紫藤庐的光泽更温润优美,知道如何让别人认识紫藤庐——“我” ——的不一样。

  Starbucks越多,每一个城市自己的紫藤庐越重要。

《联合早报》

四、《干净的城市缺乏创造力》

五、《全球化了我在哪里》

六、《幸好我不是新加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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